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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波 | 新物種世紀大戰:浙江自救與山東淪落

———— 發佈時間:2020-07-04   編輯:  閱讀次數:55 ————

最近,有一組數字讓我思考了很長時間。

 

我意識到舊時代終究結束了,一個新的時代正在大步走來。如果再晚些想明白,可能就要被時代拋棄了。

 

今年1-4月,全義烏直播電商搞了34201場,累計觀看人次8567.8萬。然而,這還不如李佳琦和薇婭5、6場直播的觀看人次。

 

上面的數字充分展示了新舊力量的對照。

 

義烏是什麼地方?全世界最重要的商品交易集散地。這裏的每一個人都在各自的交易鏈條上擁有不可替代的人脈和資源優勢,代表了全球最好的管道成本和供貨能力。

 

但在疫情的衝擊下,他們為了求生而自救的努力,在兩位網紅的對比下竟然如此不堪。

 

34201場直播,即使平均每場直播的運作團隊按照最低3個人配置,也需要動用10萬人次的人力資源,而假設李佳琦和薇婭每場直播動用100人的團隊,也不過只要動用幾千人次,就可以對義烏形成替代效應。

 

再退一步,假設義烏的數據一點也沒灌水,李佳琦們灌水5倍,也依然能夠形成巨大的不對稱優勢。

 

傳統電商與網紅直播的戰損比,如同四代機和三代機一樣,戰損比至少10:1。

 

正是因為看到了這樣可怕的數字,浙江害怕了。他們6月底出臺了一項新政策,允許直播電商人才申請國家級領軍人人物,申請的標準簡單粗暴,根據帶貨量獲得不同的級別。

 

 

 

過去我們總認為國家級領軍人物一定是知名的科學家或者企業家,一個網紅怎麼能夠相提並論?


這就是浙江的聰明之處,他們已經意識到了中美貿易戰和新冠疫情之後,義烏再也回不去了,這個隸屬於WTO時代的物種終於成了舊時代的標籤。

 

同樣,上海也爭取到了李佳琦落戶,這也是個標誌性事件。

 

還有另外一個證據:最近創業沒幾年的拼多多黃錚的身價直接超越了馬雲,逼得黃錚為了躲避風頭,辭去CEO,並捐獻四分之一的身家給團隊和公益事業。

 

黃錚這麼做當然是因為背後有高人指點,但更重要的是這是一種新物種的自信。

 

來日方長,一個屬於黃錚的時代到來了。

 

馬雲的成功是中國加入WTO,參與國際貿易的結果。當年馬雲先在商務部幹了幾年,之後才搞起阿裏巴巴。可以說沒有WTO,沒有中美合作,馬雲就不可能有今天的成就。

 

但今天,中美不再合作了,WTO也在進行改革。

 

拼多多的厲害之處在於他對阿裏是降維打擊。

 

阿裏體系的優勢在於解決資訊不對稱,建立信用體系,降低交易成本,將義烏的模式搬到網路上,這是電子商務的基本模式。馬雲擊敗了ebay和眾多對手,坐上了電子商務的老大。

 

之後劉強東在阿裏模式的基礎上進行改造,自建物流體系,將配送的效率和品質提高到了新的高度,形成南北對抗的電商格局。

 

這一點馬雲曾經是誤判的,他早期並不看好自建物流,錯失良機。

 

劉強東之後,人們都以為電子商務格局已定,最大變數是騰訊。

 

結果沒想到半路殺出一個拼多多。

 

拼多多跟阿裏和京東根本就不是一個物種,黃錚玩的是流量遊戲。

 

阿裏做的是搜索、匹配加推薦,本質上還是一種資訊搜索平臺的模式,這種模式決定了智能化的改造空間是有限的,它本質上就是一個互聯網打法。

 

但拼多多的打法則是流量-演算法-定價:用流量來優化演算法,用演算法去定價,再讓定價去引導流量,形成生態閉環。

 

基於流量的定價模式可謂是黃錚的獨創,因為下沉市場中最有性價比的生態要素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用戶購買力,而是流量。

 

拼多多的演算法核心是計算出一個最有性價比的流量,這個價格就是商品的合理定價。所以黃錚對電子商務的看法根本不是從資訊不對稱或交易成本的馬雲式邏輯上思考,他眼裏看到的是流量背後的人性。

 

同樣看到流量本質的另外一個人就是位元組頭條的張一鳴。

 

中國有兩個80後企業家將分別替代馬雲和馬化騰的地位,就是黃錚和張一鳴。

 

他們兩個的共通之處是用演算法和流量降維打擊,逐漸將微信和淘寶管道化和工具化。

 

如果大家經常刷抖音就會發現兩個有趣的現象:

 

第一個現象是大約90%的人都在賣慘,抖音的網紅們極少出現在高光的CBD和豪宅(除了少數走勵志路線),大多是在貧窮的農村、城鄉結合部,荒無人煙的田野或者艱苦的工作環境中。

 

即使是明星也都在普通的民宅裏拍攝,極少炫富。即便炫富,炫的也絕不是富,而是那種慘過之後的氣度與情緒。

 

為什麼會這樣?因為流量喜歡這樣。

 

第二個現象是抖音上帶貨,價格都是從1.9,9.9,19.9...一直到99。

 

 

 

為何如此?因為這是最佳流量的位置。這就是抖音的獨到之處,告訴你什麼價格位置最有流量,那麼你需要做的只是匹配最合適的商品和話術。

 

這個價格區間幾乎涵蓋了我們日常生活的大多數消費需求。

 

有人說,9.9可以,9.5就不行麼?19.9可以,15就不行麼?

 

不行!因為流量焦點不在那裏!

 

這就是李佳琦們和義烏商人的不同之處。

 

義烏商人們努力把不同價格的不同商品推介給不同的人,而李佳琦們則只是把同樣價格的不同商品推薦給相同的人。

 

前者必須拼命搞明白、說清楚為何價格會不同,而後者則完全不需要知道什麼是供應鏈、什麼是品牌差異,什麼是價格差異,只要說服你這個價格買不到更好的同類商品就可以。

 

作為一名經濟學方向的大學老師,我不敢說上述過程違背了教科書上價格機制的原理,但是我必須要承認我們得重新思考一些問題。

 

義烏+阿裏為代表的浙江模式在拼多多和抖音的雙重夾擊下,將逐漸沒落,從金字塔頂端滑落到腰部,為新的物種騰出位置。

 

基於流量的定價模式正在超越基於交易成本的傳統定價模式,資本市場也已經給出了答案。

 

騰訊的日子更好不到哪里去。在位元組頭條的攻擊下,微信已經難有還手之力。

 

因為微信在資訊分發方面,本質上是一個訂閱平臺。無論是朋友圈還是公眾號,我們獲得的資訊都是先添加訂閱之後才能看得到。

 

但是抖音也好、頭條也好,已經完全依賴於智能化演算法的推薦,而訂閱模式的智能化改造空間則非常有限,基因上只是傳統的互聯網模式。

 

因此抖音、頭條同樣對微信形成了降維打擊。

 

演算法複雜到一定程度,連張一鳴也已經說不清楚到底是什麼規則。

 

他設計了一個“上帝之手”,而微信背後還是微信。

 

黃錚和張一鳴唯一的缺點是太年輕,他們的生態體系還遠遠比不上馬雲和馬化騰。二馬在金融、媒體等領域的深耕細作是前兩位年輕人短期內不可能達到的高度。

 

但這只是時間問題。

 

舊時代結束,新時代到來的另一個有力證據是山東的淪落。

 

 

 

最近山東人對自己的遭遇非常不滿,認為受到了所謂南方媒體的不公正對待。這種受害者心態表明,作為傳統經濟的領先者,山東人的自尊心顯然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刺激(本人也是山東人)。

 

如果說東北的淪落還有一些偶然性因素的話,那麼山東的淪落則代表了一種必然趨勢。

 

這種趨勢就是,在新物種的視角下,山東的優勢地位已經不復存在。

 

輿情事件每年都有,每個省份都有,但是山東近些年往往成為負面輿論的中心。這是因為山東在新媒體世界的影響力上已經完全無法與其他經濟發達省份相提並論。

 

近些年,我們看到很多主流媒體紛紛利用新媒體來擴大影響力。

 

大家熟知的《環球時報》主編胡錫進,就是傳統媒體利用自媒體運作的高手。胡錫進本人在微博,tt等平臺上的粉絲量多達千萬。

 

如果你仔細觀察環球時報的公眾號就會發現,很多文章先是出現在胡錫進的個人微博上,經過輿論檢驗之後再通過公眾號這樣的平臺正式發出。

 

這種模式,形成了自媒體-主流媒體互動的經典打法,中國無人能出其右。

 

他另外一個獨到之處是,以非外交人員的一己之力對抗特朗普團隊,極大地抵消了特朗普推特外交策略的衝擊,這是他個人膽識的巨大成功。

 

在重大輿情發生面前,靠主流媒體是沒有任何用處的,甚至適得其反,必須要依賴自媒體話語。

 

我查看了近些年政務微博的排名,發現山東的出現次數很少,大多是南方居多,許多南方政府部門都培養了擁有眾多粉絲和良好口碑的微博號。

 

很顯然,負面輿論上吃虧,說到底是因為沒有自媒體話語權。

 

自媒體方面,阿裏投資了微博,微信在廣東,山東並沒有。湖南衛視、浙江衛視這種擁有巨大線上流量的官方傳播平臺,山東也沒有。

 

山東衛視主要是依賴電視機前的中老年人群,以傳統電視廣告為主。

 

山東成為本文的一個經典例子,還有一個重要原因是所謂的“新舊動能轉換”。

 

這是一個聽起來很宏大的政策,但是在執行層面的模式就是“把鋼廠的用能指標轉換成數據中心能耗指標”。

 

這一騰挪還真就實現了新舊轉換了,但是有什麼用呢?自欺欺人罷了。

 

浙江人眼裏看到的是流量,山東人眼裏看到的是能耗,骨子裏面還是傳統思維模式。他們舉全省之力培養的還是浪潮這樣的傳統IT企業。

 

浪潮不是不好,伺服器市場全球領先,但它基因裏就是個傳統的2B和2G模式,它已經在金字塔的底部,不可能改造成拼多多和抖音。這樣的企業怎麼去跟頭部競爭呢?從一開始就輸在起跑線上了。

 

浙江把網紅作為領軍人物,是因為看到了傳統模式的必然沒落,只有抓住新流量才有機會。

 

因為流量有高昂的時間成本,今天一塊錢,明年就會變成十塊錢,錯過時機就要永遠向別人支付昂貴的流量費。

 

流量還有一個特點:它很少出現在CBD這樣光鮮靚麗的場所,而是可能分散在任何城市,任何農村。網紅可能是任何身份和背景的人。

 

李子柒誕生在四川農村,小阿七唱紅在馬路邊上,還有各路大神用最簡陋的道具創造巨大的流量。

 

因此搞大規模的園區式集聚模式沒有意義,太慢了,效率也太低了,沒必要。

 

無論李佳琦、薇婭,還是拼多多、抖音,它們都是“新物種”。

 

演算法和流量的上帝之手所創造的“新物種”。

 

老物種無法改變成新物種,只會被改造成怪胎。新物種是一種全新的基因。

 

如果市委書記們還在沿用老套的打法,只會貽誤戰機。

 

無論一個城市的經濟水準如何,位於什麼地方,都沒關係。新物種不受地域局限,也小概率出現在經濟繁華地帶。

 

如果是市委書記,我建議一定要做這三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是摸底。抓緊組織宣傳部門和發改部門去各個平臺摸個底,統計一下到底有多少本地網紅潛伏在各大平臺上。他們有多少粉絲,做什麼內容,帶什麼貨,帶貨能力怎麼樣。樹立幾個城市標杆,也就是領軍人物。

 

第二件事情是出臺一套網紅產業政策,把原來給創業企業的補貼砍掉一部分,撥給MCN機構和直播人才,因為對他們的考核標準非常容易制定,風險小的多。然後把各種不靠譜的孵化器集中起來搞網紅孵化。

 

第三件事情是招商引資。對直播類企業進行稅收優惠,吸引一批MCN機構和直播人才落戶。在人口淨流出的情況下,網紅就代表著人氣,代表著人口紅利。

 

這都是非常接地氣的事情,不要像山東那樣搞大而浮誇的口號式運動。最近很多搞大眾創業、萬眾創新服務的朋友,現在都轉型網紅孵化了,我認為是非常正確的。

 

現階段更適合流量型創業,沒有流量入口就沒有變現管道,流量是1,其他的都是0。

 

不惜代價搶奪流量,這是一場真正的世紀之戰,也是百姓之福祉。